意外的雨

最近的天气像孩子的脸，说变就变。昨晚还是雨来风急，今天上午却是艳阳高照，走在路上，丝毫不见雨的痕迹。到了下午却又下起雨来。

当时我正在图书馆的四层书库，诺大的房间里，似乎就我一人穿梭于排列着发黄旧书的书架之间，不经意向窗外望去，地面已然湿成一片了。正是被各种旧书散发出的浓烈“书香”熏的头晕脑胀，于是推开一扇窗，面窗而立，一股温热湿润的气流迎面而来，虽然夹杂着尘土的味道，依然让人神清气爽。便索性搬来软凳，慢慢欣赏雨景。

雨打在窗阶上，弹起、消散、落下。这雨滴，也许来自某片遥远的水域，经历各种机缘巧合，与其他水滴一道形成了雨云，经过了千里奔波来到这里，再从千米高空落下，狠狠砸向窗阶。瞬间迸发出积蓄的全部能量，释放出所有的记忆，将自己散裂成无数碎片，弹起，落下。碎裂的小水点再次落下、分裂、落下。。。无限循环下去，直至每一块碎片都成为无穷小量时，我相信，它们最初的形态与记忆依然得以保留。窗阶留下了一块块向四周发散的水疤，这是它们曾经存在的证明。突然觉得，一场雨也能释放火一样的热情，下的如此潇洒惬意。

不多久，竟然下起冰雹。打在图书馆后面那排低矮的屋顶铁皮上，就像一串项链被撕破，洒下一片珍珠在地面跳跃滚动，噼里啪啦，那声音如同一只干燥的木柴正在火堆中兴奋的燃烧。将手伸出窗外接了一粒冰雹：绿豆大小、晶莹剔透，完全是一件天成的艺术品。但马上的，艺术品在掌心化成一渍水迹，无影无踪了。不知道是因为它的美丽让我觉得它消逝得太快，还是因为消逝得太快更加衬托了它的美丽。

小时候，有次和朋友在外玩，突然下起了冰雹。我们并没有立即找地方躲藏，而是将头昂起、张大嘴巴，让冰雹直接落进嘴中，当作是天然冷饮。现在想想不禁发笑。要是我看见两位小朋友这样，准会以为这两个小可怜虫被冰雹吓破了胆，或是疑惑他们是否来自热带国家，才会对冰雹如此诧异？后来冰雹越来越大，我俩开始跑，穿着塑胶凉鞋，蹦蹦跳跳的向前冲，双手护头，好几次都差点滑到，样子狼狈不堪。到了躲雨处，我们便开始相互吹嘘“刚才那么大一个冰雹砸到我脑袋上。。。”之类的话，同时双手不停比划大小，面部极力装出一副龇牙咧嘴倒吸凉气痛的要命的衰样，拼命想说服对方相信砸向自己脑瓜的冰雹最大最痛。现在想想，其实当时一点都不痛，呵呵，为什么当时还会涨红小脸攥紧小手跺着小脚去争论呢？

雨后的空气总是清新，气温总是凉爽。这场雨仿佛将内心也洗涤了一遍，让人觉得舒适。这样的雨是意外也是美丽的，这种美丽来自意外，也来自雨滴激起的层层记忆涟漪。